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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3日 礼物 老天爷在这一年送我一份叫做“风疹”的礼物。和麻疹一样,这基本上是小孩子才得的病。是在安慰我,“你还很年轻”吗?顺便给实在有点撑不住的我放几天假。据说这个“风疹”出过之后就不会再出了,出的越晚症状越严重,越危险。这样看来这份礼物很不错。让手已经很痒的我又有时间在这里胡思乱想了。特别是这几天。
已经很久不失眠了。今晚却怎么也睡不着。偶尔的错乱,又是这一天,允许一下,就当是给自己的礼物。 11月21日 当时的月亮 谁能告诉我,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
-------《当时的月亮》·王菲
突然好迷王菲,把她所有的歌几乎听了个遍。才发现,以前没有那么在意,是因为不够通透,是因为还心存幻想。从某种角度来说,王菲的歌有点张爱玲,很残酷,一针见血,但是,是有血肉的,很多热烈不可自抑的东西在暗地里汹涌着,即使疼痛也要清醒。悲观了点,但人生的基调就是悲哀,早看穿早好,早看穿就能早点苦中作乐。
这一天,她想过很多次了,但绝对想不到会这样无奈。她记得他说过就怕计划变漫画的笑话,还真让他说中了。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但总觉得他来过。这又让她觉得现在这样反而是好的了,无法求证,反而有妄想的空间,皆大欢喜。
那个城市的冬天整日里雾气沉沉,白茫茫的,那天也是一样。什么也看不清,和看他一样,靠得那样近了,还是隔着什么,连眉眼都是模糊的。靠近点、又靠近点,她想看清楚他,却只看见他平静的眼睛里慌乱的自己。她有点想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却没敢。
看看钟,下午四点零七分,他来,他去,4个小时,而她走到这里,用了11年,却找不到离开的路,此时,更是没有了可能。他走的时候,她问他:“后天能来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么一问,不就印证了他刚刚的那句“这以后就麻烦了”?!至少,她不想做那个“麻烦”。想当是个不近情理的梦吧,没有人会因为梦里的旖旎去苛求现实的不完美,但是甜蜜、酸楚却像是吸了墨水的宣纸慢慢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伤筋动骨。脚开始发麻,她才发现他走后,自己一直用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坐在门边,明知道再没有人会来敲门。站起来,去开那瓶刚才怎么开都开不了的红酒,没有开瓶器,就用最野蛮的方式。拿瑞士军刀上的锥子把木塞硬是塞进酒瓶里,那腥红的液体喝一口,竟有获救重生的感觉。她想起,有人跟她说过,“要强的女人最不可爱,你看你那股不离不弃的劲,有压力”。真的没人能欣赏这不离不弃吗?他也不行吗?马上她就笑着摇头,因为是他,所以才更不行。想得太明白了,快乐就有限。像今天,该什么都不管不顾,先暗自喜悦的,为什么耿耿于怀,耿耿于怀他成熟男人的爽利和圆滑,找不到缠绵、迷恋的蛛丝马迹,遑论“爱”。十年前不是这样的。她仿佛又看见十年前的夏天,她在他的房间里,听他说的笑话笑弯了腰,那时候她敢,她也能直视他的眼睛,他一定不记得了,有一瞬,他们互相注视,怔怔的,于是那一瞬里载满了她的欢喜,那是她记忆里的一颗珍珠,即使在最黯淡的日子里也散发柔和的光。如果那时的目光,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注视,那么,今天,他的目光,只是一个怀旧的人对一段回忆的流连。时过境迁,这四个字不是拿来当儿戏的,她怪自己明知故犯。虽然有些错,犯不犯由不得人,而且,越是明白越是无畏,仗着自己明白。电话突然响了,她跳起来去接,还是心存妄想的。是个不相干的人。又有点松了口气,自己的那声“喂”里漫溢的情意也太不加掩饰了点,真的是他,倒有些尴尬。她并不计较感情世界里的输赢的,女人矜持点自然矜贵,主动些也并不低贱,但前提是两情相悦。她爱他,他不爱她,便不一样,她不想让他尴尬。有时候,不合时宜的情意,接受起来比表达出来更尴尬,何必逼他不知所措,她想体谅他,不爱人并不是错,但这体谅锥心刺骨。
暮色渐渐低沉,房间里依然充满他的烟草气。她本来最是痛恨这股子烟味,现在竟然有些迷恋这味道了。可见女人是毫无逻辑可言的,女人总有比真理还多的例外。她的真理向来是:来去随意,及时行乐。例外却总是她自己。他真的走了,她便赖在这房间里一步也不想出去,这房间没留下他的人,但留下了他的气息,她怕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气味就散了,那么,还有什么可以证明他来过?!
她没开灯,和衣倒在床上昏昏睡去,在他的气息里,就当他从未曾离开。播放器也没记得去关,迷迷糊糊地听到里面唱:“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哪一年让一生改变”。她不知道这是一个预言,预言那留不住、逃不过的流年。
(纯属虚构,但一定会有雷同,不是巧合,人世间来来回回不过这样无聊的故事) 11月2日 投我以木瓜 有人去冲绳潜水,知道我喜欢奇奇怪怪的食材,于是,带给我一个青木瓜。
看到青木瓜,第一个想起的便是我大爱的那部越南电影《青木瓜的香气》。电影里的女主角阿梅,拿着个青木瓜削了皮,在木瓜表面细细地斩,再轻轻一刨,便成了一盘纤细如发的青木瓜丝,从那画面中的翠绿和凝白里仿佛真的能嗅到青木瓜的香气。我也一心想着要试试这种神奇的刀工,但因为忙,拖呀拖呀拖到这颗青木瓜已经在冰箱里沉眠太久,不适合做沙拉了,我才想起它。
难得半天假期,那就慢火细熬,煲一窝木瓜排骨汤吧。一斤排骨,100克花生,一个青木瓜削皮斩件,五六颗红枣,两片姜。排骨飞水去沫,最主要是去掉多余的脂肪,这样煲出来的汤才清甜。顺便一提,广东人把肉类过沸水去掉杂质、血沫这一道手续叫做飞水。事实上仅靠飞水,排骨之类脂肪比较多的肉类煲出来的汤还是比较油的。我常常用一个笨办法,就是煲好的汤先进冰箱,让上面的油脂凝固,这样只要把上面一层撇掉,就可以得到清甜不腻的靓汤了。食材全部处理好,放进汤煲里,加沸水盖过材料,大火煲滚10分钟左右之后,就加盖细火慢煲三个钟头。最后,起锅之前再落盐,煲汤最好用粗盐,不要一下子加很多,宁可先少一点,不够味再加。另外,煲汤的时候,一定要有耐心,不要一会就掀一下盖子去看它,慢工出细活,时辰一到,自然有好汤喝。
说起木瓜的营养价值,总会想到丰胸养颜。本草纲目里说木瓜性温味酸,平肝和胃,大概有滋阴润肺的功效,肝气肺气平和自然行气活血,身体能够更好地吸收养分,皮肤也自然就有光泽。但说到丰胸,这个就有点信则灵的意味了,木瓜酶的确可以刺激乳腺分泌乳汁,但是这和丰胸是两回事吧?心理作用多半大于药理作用。就像喝一碗细火慢熬的木瓜排骨汤,比起汤的营养价值,大概粗糙生活中的这点奢侈的时间、心思才是功效卓著的吧。而且胸的大小不是问题,甚至是小一点比较好穿衣服,胸型的好坏才是重点。与其丰胸,不如坚持运动按摩,保持形状。一味看重大小的人,无论男女,这种人的品位不去迎合也罢。虽然,这样的话由一个女人来说,有点太没有说服力。
《诗经》里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我无美玉以报之,只能请人喝碗汤。也不是回报,是分享。而在冰天雪地里,在漫漫严冬里的人,你告诉我,我能拿什么与你分享?怎么与你分享?
青木瓜煲排骨
10月26日 挫败 对于翻译来说,最怕看到的就是没有任何事先知会、突然拿出稿子、声情并茂、文采飞扬、成语连篇读起来的发言者,特别是你要将发言者的话翻译成非母语的时候,那场面就是翻译的炼狱,几十双眼睛,一双双盯着你反复煎熬。我今天就碰到了,还是在首相官邸。整个崩溃。国内的官老爷们特别爱做这样的事,在国内,事事安排妥贴的秘书用惯了。可是拜托,我只是一个小翻译,不是翻译机器人。今天的翻译方式也不是同传可以随听随翻,那样长一串成语、名称、官话……您读得顺溜,叫我如何是好。
一整天东京都是冷雨霏霏,佳节才重阳,冬天便呼啸而至了。电车进站,溅起水滴打湿人的脸颊,真是挫败。虽然连续高强度工作的疲乏无所遁形。但我还是愿意忙碌,不停歇的忙碌可以让我忘记心里缺失的那一块。挫败和想念,挫败比较容易。
10月22日 东京时装周乱记 昨天讲到气场,时尚界的人气场强大是有道理的。这个圈子,能左右你影响你的事太多了。每一季的流行时尚不说,所有的人都比你有名、比你潮、比你美,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你需要足够强大的定力来保持自我、相信自我。所以这个圈子的人都有点我行我素、旁若无人。这是这两天看了无数美人看到麻木后的感想。
随便乱记。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见到了好莱坞超顶级的发型师JOHN NOLEET,《天使爱美丽》里奥黛丽·塔图的那个经典BOB头就是他的杰作,还有强尼代普的海盗头,等等。在PARK HYATT的总统套房里,他带着他的全套LV旅行化妆箱,等待付他十几万日元做一次头发的客人,让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狂。
还有什么呢?对了,在show场,碰到莫万丹、杨颖,前者不如硬照、后者比照片上美。所以确信了一点,现如今的美人,身材好固然重要,有一个绝对条件是必需的,就是脸小。脸大了,身材再好也没用了。多么令人痛苦的必需条件啊!
10月20日 气场 东京时装周的第一天,和气场强大的VOGUE台湾的撰稿人给气场更强大的富永爱做了访问。
气场,真是个玄妙的东西。它不是让人觉得敬畏,而是让人被吸引。就像富永爱,她站在那里,所有的人就会不由自主地看她,虽然她并不见得是那种传统的美,但是她会发光,你的眼睛会像在黑暗里寻找光明一样追寻她。气场大概是来源于专注和自信。不是那种盲目的自信,而是因为专注才会有的自信。普通人的普通,在于我们太懒散,我们很难专注的去做一件事,我们只盯着眼前的琐碎,我们没有梦想也不相信梦想,只想安稳度日。也没错,不过我们没有气场。
富永爱不是优雅那一型的,她很男孩子气,光着脚在秀场里跑,你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结了婚离了婚生过孩子的女人,她还是她自己。有气场的人永远都是她自己,不会因为结婚生孩子谈恋爱而变成谁。
T台上的年轻麻豆们一个个美得不像真人,比玩偶还要玩偶,富永爱走出来,她还是她自己。什么事如果能做到顶级那的确是与众不同的。 10月4日 湘西往事(一) 嘀嗒嘀嗒嘀嗒,时针它不停地在转动,
嘀嗒嘀嗒嘀嗒,小雨它拍打着水花,
嘀嗒嘀嗒嘀嗒,是不是还会牵挂他,
嘀嗒嘀嗒嘀嗒,有几滴眼泪已落下。
嘀嗒嘀嗒嘀嗒,寂寞的夜和谁说话?
嘀嗒嘀嗒嘀嗒,伤心的泪儿谁来擦?
嘀嗒嘀嗒嘀嗒,整理好心情再出发,
嘀嗒嘀嗒嘀嗒,还会有人把你牵挂!
这是最后一天在凤凰的露台上一直听的歌。如今我坐在贵阳的一间小酒店里,城市的嘈杂、家长里短的琐事、10月排了再排的工作日程让我慢慢回归现实。嘀嗒一声,凤凰,已经成了往事。往事?往事!关于凤凰,我一定会记点往事的,但今夜心思散乱……
夜空里一团冰轮渐满,心底却只得漆黑,也不需要光亮,反正往后的日子是不见底的深潭。人情纵是长情月,算一年年,又哪得,几番圆?翻看这一年自己写的鸡毛蒜皮,想起去年中秋兴致好,一个人做了菜吃,秋刀鱼段,芝麻莲藕,丝瓜汤,现在看竟有点一语成戕的荒唐,不正是“藕断丝连”这四个字。今年的中秋,是我这十几年来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秋,真热闹。我一直有点向往热闹,却又怕热闹,总是融不进那个热闹里去,总是在最热闹的地方煞风景地想起最寂寞的事。就好像凤凰的酒吧中。
我从来不去酒吧,在凤凰的最后几天却夜夜笙歌。曾经也想过再也不喝酒,到底没忍住,也不想再忍,何必事事和自己作对?!酒精的热度在沱江的晚风里吹散,晕陶陶的,一觞解尽千古愁,什么也不记得,什么都可以,酒精的美妙我终于在这里体会。这一年里,有浅尝低酌、有一醉方休,最后,却都只能化作眼睛里的一滴一滴,是凤凰让我发现它的多余。也许我永远不会变得没心没肺,但至少那曾经不顾一切捧在人面前的柔软不会再给人看。
写不下去。 9月29日 湘西半月(九) 就要走了。旁边有人在说:偷得浮生半日闲。我一偷就偷了大半个月。这些天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我觉得自己慢慢地变成个空心人,多好。
休说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花无主。不恋栈是我能做的最善良的事。
萧瑟兰成看老去。为怕多情,不作怜花句。阁泪倚花愁不语。暗香飘尽知何处。
重到旧时明月路。袖口香寒,心比秋莲苦。休说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花无住。
-----《蝶恋花》·纳兰性德
9月25日 湘西半月(八)9/24
凤凰周边的苗家场有腊尔山、禾库、山江三处,今天去的是交通最不方便的禾库。
听说也有从凤凰直接到禾库的车,大概是因为我去的太早了,没有坐到,于是只好去腊尔山转车。上车的时候被前面的一位大哥不小心狠狠地踩了一脚,正好踩在我还没消肿的小脚趾上,疼得我钻心,不过也因为这一踩,踩出了后面的一点点插曲。
去腊尔山的路这已经是第二趟了,所以坐上车已经有了点当地人的感觉。司机告诉我,腊尔山去禾库的车很多,所以我也就很安心的沿着山路颠簸,心思如盘山路般交错。我发现我就是一道道地在轮回,绕了个圈子又回到了原来的纠结当中,也许更不堪,上一道是无知者无畏,这一道是明知故犯。到了腊尔山有点奇怪的感觉,上回来赶场,一条小街被挤得水泄不通,而今天,却是空无一人。下车有点傻了,哪里有车去禾库啊?!只见到那辆载我来的车绝尘而去。“我帮你问问吧”,后面有人对我说,我转头一看,就是刚才踩我的大哥。一聊才知道,他也不是本地人,家在凤凰阿拉,现在在北京工作,这次是出差回来。而他当我是搞艺术的,来采风。因为有个当地朋友会来接他,所以他可以帮我问问哪里有去禾库的车。他朋友来了,一问才知道,我的确是来得太早了,去禾库的班车要到中午时分才会有,现在要去,只能搭私人的小面的。这个朋友帮我找好小面的,谈好价钱,来回10块,就这样,我又顺利地上了路。临上路,那位大哥特地关照我,去的时候付5块,回来再付5块,别一次付掉,另外,他下周才回北京,在凤凰有什么事,或是要买东西讲价就打电话给他,说着塞给我一张名片。一脚又踩出个贵人来。
一个人旅行,比起风景,在路上碰到的人才是行走的醍醐之味。小面的的司机是个苗族阿弟,最多20出头。我夸他的T恤是顶级名牌gucci,他大笑说是在凤凰70块钱买的,于是我们就聊起来了。原来他不仅去深圳、杭州打过工见过世面,在家当然还做过农活,做过衣服、理过发、编过竹筐……用他自己的话说“咱们一表人才啊,什么不会”,所以对着32岁的我,他常常说“你小孩子家,不懂”。在这山里的小镇,我的那点本就有限见识的确是更加无用了。我们聊得开心,他说,“我给你做保镖吧,你请我吃顿饭就行了”。我说,好啊,就这样,禾库之行,我很拉风地带了个苗语翻译兼保镖。
禾库的场,和腊尔山很像,街上到处是穿苗服的女人,不过卖的东西就是日常用品蔬菜瓜果了。这里的苗服和腊尔山的不一样,胸前的绣花不是围领一圈,而是有点像旗袍的斜开襟,沿着襟缝下来的。在凤凰听绣摊的苗女说过,各个苗寨服饰都不相同,他们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哪儿是哪儿的。我在集上挤来挤去,“保镖”问我要不要去看卖牛?我当然要去看。卖牛的是在集市的尽头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有好些牛,还有盛在筐里卖的小猪仔。牛买回来,是杀了卖肉的,小猪仔就要自己养大了。“保镖”告诉我,买牛也要看眼光的,有的牛看着很大,杀了却杀不出什么肉,因为肉不紧,卖不出分量。一头牛大概要五千块左右,眼光不好,是要亏本的。三人行必有我师,书我就比“保镖”读得多,但是生活的智慧,他不知比我强多少,不可小觑。中午我请他吃牛肉粉,他看我一碗粉吃得干干净净,就对我说“我看你吃饭很好,最讨厌人剩饭,帮家里打谷子,就知道打谷子有多辛苦,不是有那个诗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笑,这首诗他说,才一点都不造作,鲜活的人世忧喜。我请他吃了饭,于是他请我吃凉薯。我在湘西处处都看到人在吃,剥了皮像萝卜一样,甜甜的,但是有点土腥气。
集市上的时光缓缓流过,因为我不过是个过客,所以越发有置身事外的悠长。越来越这样了,这个世界好像是个透明罩子在罩着,仿佛我隔岸观火不在其中,什么都是无所谓的。明明是有趣的,却感觉不到喜;明明是悲伤的,也不觉得痛。对什么都纵容,逆来、顺受,看似平静,其实空虚。
回程,“保镖”问我要不要试试摩托车,他可以找帅哥朋友骑摩托免费带我回腊尔山,但是阿哥要是看上我了他不负责。人生真是不乏艳遇的机会,只是,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牛肉粉加凉薯。
保镖和他的车
待价而沽的小猪仔
苗服。刚要拍她们就蹲下了,结果也拍不清楚。
过尽遥山如画。短衣匹马。萧萧落木不胜秋,莫回首,斜阳下。
别是柔肠萦挂。待归才罢。却愁拥髻向灯前,说不尽,离人话。
--------《一络索》·纳兰性德 9月23日 湘西半月(七)准提庵补记
昨天还真是写得迷糊,补记。
落花深一尺,不用带蒲团。
迷时师渡,悟时自渡。我师何在,何时能悟?
我最喜欢的一幅。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陇头春。归来笑拈梅花嗔,春在枝头已十分。
这则是黄永玉的注有意思。菩提本非树,明镜亦无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黄永玉注:菩提树镜台尘埃原都是实在的东西,连你惠能都是物本身,硬说它无,是说不过去的。这个注翻的坦率,所谓“过犹不及”,“矫枉过正”,有时候,我们太求那个看破,但实际心里并没有看破,就会睁眼说些瞎话,骗骗自己。惠能,我倒觉得他是真的看破,他所谓的无一物,是对他来说,这些外在已经不能对他有任何影响了,等于虚空,仁者不心动,风幡便不动。而老黄也没错,老黄那样一颗看什么都有趣的老顽童之心,当然万物都是实实在在的了。一个形而上,一个形而下,讲不到一块去的。
山中难有美荷卖,闲采野花供观音。供观音的不是香花,是那份闲适恬淡之心。
人撞铁钟钟撞人,万劫厌嫌证前身。钟停影幻空自我,几曾春秋有亏盈。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老黄有注记:辛巳春,于故乡涂墙于准提庵膳堂东幅作此,题此颇有感触也。这是我最喜欢的老杜诗里的两句: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 问答乃未已,驱儿罗酒浆。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老黄的落款很有意思,“凤凰县北门内文星街文庙巷老民”,“本县城老民”,大俗即大雅。话说,在凤凰城里,黄永玉有两处房舍,玉氏山房和夺翠楼。玉氏山房是豪宅的架势,而夺翠楼胜在精巧。凤凰古城那么多的吊脚楼、马头墙,这夺翠楼的马头墙连绵迭起,确是最别致。听说老黄喜欢买房子,他的确是把这红尘中的日子过得悠然自得,无须如惠能般看得虚无呢。
我在准提庵看画的时候,正巧午饭时分,楼下就是好几间餐馆,饭菜的烟火气弥漫整个斋堂。这样很好,若说佛门是清静之地,这烟火不配,就是着了相,努力爱春华才是佛心的本质(我以为的)。与其做个虚假的“好人”,不如做个真实的“坏人”。我又在为自己开脱了。才20天。
现在却又对于自己的后悔,后悔了。还能怎么样呢?只能既往不咎,悔过自新。
今日秋分,接下来又是漫漫长夜。
一场秋雨秋叶残,
犹忆旧年相问难。
今更欲嘱无从嘱,
轻衣夜久共君寒。
----《江心夜坐》 湘西半月(六) 今天凤凰城难得地出了大太阳,山清景明,风和日丽。不过,这些天的几场雨一气地也把秋天带来了,空气微凉,隐约地已经有了桂花的香气。
昨晚接到好友从南京家中打来的电话,起先看到号码,手有些抖。接好电话,笑自己冥顽不化,之后,却是一夜无眠。早上又去看盖房子,那房子竟然开始铺瓦了,待我走时,主人家不会已经是乔迁之喜了吧。回程的车票买好了,虽然还有时日,长假的终点却已在眼前。其实我并不留恋游山玩水的日子,因为有日常的平淡无奇、柴米油盐,非日常的旅行才显得弥足珍贵,我只是想,当我回到熟悉的生活中去,一切按部就班,不用再事事小心,那根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会不会意志也跟着薄弱起来,很多很多个坍塌的瞬间能像现在这样熬过去吗?
换个话题。
我去爬南华山了。诺大一座南华山森林公园,竟然没见到几个人。我没按石台阶走,沿着山上的土路攀爬,来来回回山上山下的绕了四个小时,竟然只碰到两个人。这座山是凤凰的天然南屏障,将凤凰城揽在怀中。其森林覆盖面积达到96%,在山间的小路上,空气清新、满眼绿色,唯一可惜的是这山竟然没有什么观景台,处处树木参天,因而无法俯瞰凤凰城,只能从山间的树缝里管中窥豹。一路上,倒是碰到不少小东西,很多蚂蚱、紫光粼粼的四脚蛇、壁虎、很巨大很胖的毛毛虫、蜈蚣、各种漂亮的蝴蝶……需要特书一笔的是,山间的蜂蚊蝇虫,那飞来的架势可真是势不可挡,绝对当得起“呼啸而过”四个字,是因为周遭太安静了吗?他们冲过来的时候,好像轰炸机在头上盘旋。半山,有一座供人小憩的亭子,破败不堪,依稀看到匾额上写“一停亭”,其实改成“停一亭”,不是更有意趣?我在一停亭里小坐,隐约听到寺庙里的钟声,不知道是不是山下准提庵传来的。
离我住的客栈几步路的地方,有个准提庵,原来叫做“江心禅寺”的,背倚南华山,右靠听涛山,据说是凤凰香火最繁盛的寺庙,也是凤凰八景之一“梵阁回涛”的梵阁所在。中国处处都有准提庵。准提是梵语清静的意思,准提菩萨又叫准胝观音,是三世诸佛之母,也许是这个“母”字与女性沾边,所以尼庵多叫“准提庵”。凤凰的准提庵庙虽小,却供着个“大菩萨”---黄永玉。准提庵里最值钱的就是画家黄永玉画的十几幅画。入口处,一块大石上也是黄永玉的手书,竟是“天心月圆”四个字。而庙堂上供着的细腰观音也出自黄永玉的手笔。这也难怪,黄永玉的画室夺翠楼就在准提庵的对门,得天独厚。对于老黄的画,我没过多的喜欢,而且比起老黄那样的性格派老头,我还是比较喜欢像沈从文那样亦慈亦让温润如玉的男人,但是准提庵里看到的几幅,意境都美得不像话。有苏曼殊的“落花深一尺,不用带蒲团”、还有“迷时师渡,悟时自渡”……皆是从梵语禅音幻化而来。这次出来我带了一本胡兰成的《禅是一枝花》,讲的都是《碧岩录》里的禅宗故事。可是胡兰成的那支笔,让人读起来实在吃力,不如黄永玉的画来的清新,又或是我慧根太浅?宝玉读了《南华经》,写了“你证我证”的偈子,而我在南华山上走了一遭,却只是觉得自在。一个人在只有一个人的天地里,真是自在,一点也不寂寞,反而是在熙攘的人群里,有些孤独。现在我才真正能明白“大隐隐于市”这句话,在深山里修行,环境已经帮了一半的忙,若在市井里也能清静自在,那才是高人。我一直觉得自己烟火气重,凡心又炽,是没有办法修行的,但是突然觉得,若是在深山僻壤,有大自然帮我一把,大概也行的。但现在还不行,红尘,令人厌倦,却还是看不破。正如那一联“藤杖一根,拿得起放得下;山门两扇,看不破打不开”,有一天,能打开也未可知。
准提庵外的土地公,我觉得这两个像刻的可爱,就拍下来了。
追记:来凤凰第一次见到了月亮,初四,新月如眉,还附送满天星斗。为了庆祝,喝了点小酒,有点胡言乱语了。
水浴凉蟾风入袂。鱼鳞蹙损金波碎。好天良夜酒盈尊,心自醉。愁难睡。西南月落城乌起。
《天仙子·渌水亭秋夜》·纳兰性德
9月21日 湘西半月(五) 凤凰城里雨纷纷。我连饭都懒得出去吃了。一直坐在阳台上发呆。住久了,真的好像这里的人了,拉我坐船拍照的渐渐少了,卖银饰的小摊老板开始跟我点头,有人问路我居然也敢跟人家指路,阜成门外鹅米粉馆下粉的阿哥会额外给我几块熬汤的棒骨……就像此刻,我站在阳台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船上看我,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我的梦(卞诗人,对不起,我又改歪诗了。)!庄生晓梦迷蝴蝶,人生是看风景?抑或就是风景?
回想离开的时候,仿佛已经是久远的事了。前生?还是今世?为什么久远却没有尽头?
该写写张家界了。
9/8、9/9、/910、9/11 、9/12
如果我说对于张家界武陵源的风景我没有太大的感动,你会不会吃惊?也许是我运气不好,在山上的三天里,有两天都是大雾天气,乱山千叠只能看个绰约大概。不过这就是旅行啊,日日风和日丽晴方好那是画册上才会有的事。不是武陵源不够美,所谓境由心生,是我见山不是山,没有了发现美的眼睛。
天子山奇峰异石、杨家界登天绝壁,金鞭溪碧流灵动……我发现我不擅长写景,眼睛看到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把它们变成文字,即使勉为其难,也只能写出个二分还不到。好在,现在咨询发达,不用我赘述,我能记下的只是属于我的旅程。
PK林志玲
火车上一夜无眠,神情萎靡地到了张家界。
参加了一个散客结伴的团,结果,却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和土家族的导游阿妹并不多话,便坐上了中巴往武陵源去。车上都是当地人,我百无聊赖地一个人坐着,脸色一定很不好。后面一位大哥开始和我的导游搭话,我大概听得懂他们说,“你就带一个人啊?她一个人来的?”“是啊”“哪儿来的?”“上海”。是我看起来太不开心了吗?大哥开始打趣我,“上海来的都是美女啊”,我勉强咧了一下嘴,“你让我拍几张照吧”,我不置可否,随他乱摆弄手机。“那我把我的手机壁纸换了哦,换成你,你看我原来用她”,说着,他把手机递给我看。我一看,那个“她”,原来是林志玲。扑哧一声,我终于笑出来了。导游阿妹说,“从下火车到现在第一次看你笑”。
哭
早上去看大观台天子座。却起了大雾,真正的云山雾罩。没能看到峰峦叠嶂,我一点也不遗憾,雾茫茫的山道,别有萧索的美。导游阿妹说,这样的大雾天气其实也不多见,怎么就让你碰到?!老天爷也知道我非主流吧。
我很喜欢太子座。一块突出去的陡峭岩壁,下面是万丈深渊,前方是青山奇峰,只是我都没看到。大雾也好,人在雾里,雾在天地间,脚下茫茫的是什么统统未知,未知其实才是所有美感的来源。我一个人走到前面去看那“未知”,导游阿妹坐在大老远的石头上唱山歌。她一开口,我才知道,这天子座名不虚传。所谓天子就是号令天下,这天子座实在就是天然的扩音器。她离我那么大老远,歌声却就像在耳边一样清晰,而我就以平常的声音说话,听起来也像在山谷里回荡。
我们就这样各坐一端聊天。两个女孩子在一起(我沾她的光,厚颜无耻地把自己叫女孩子),还能有什么话题。导游阿妹年方20,却急着要嫁出去。她告诉我,土家阿妹结婚早,即使现在,15、6岁嫁人也是很普遍的事,很多人都是先上车后补票,办了事,到结婚年龄再拿结婚证。听到这里我已经很吃惊了,更吃惊的是,她告诉我,土家阿妹要结婚,必须得会哭,不会哭的女孩子嫁不出去。这哭,要哭自己和父母分离,要哭自己不愿意嫁人,这哭还不能自己默默哭,得哭得乡里皆知,得哭湿棉被拿出去向人展示,哭得好的女孩子,会被求亲的人踏破门槛。越会哭越嫁得好。
这习俗在我眼里有些不可思议,可细想想,也对,不是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想起在上海和男闺蜜吃饭,他说:“你就是太要强了,一点也不可爱”。他说的“强”倒不是指不会哭,而是那种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劲。我也知道,我不可爱,因为流出来的不是温软的眼泪,都是逞强的眼泪。
这里的照片,都是导游阿妹拍的,好好的景,都有我在里面瞎掺和。
见……见……见……
在张家界,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只猴子,每天漫山遍野不停脚地瞎蹿,所有的索道、电梯、小火车我都没有坐,就靠一双脚,和体力较劲。在山里最爱玩的,就是对着山谷拼命地大喊,听那回音掠过几道山峰再传回来。我对青山说:“再见!”,青山回我“见……见……见……”。青山若是你,若你是青山……
石头
我是想好了不买纪念品的,却还是割舍不下天子上看到的这对石头。一对王冠三叶虫的化石。三叶虫化石也叫燕子石,宋人笔记里已有记载,自古就有人赏玩。我买的这对,个头不大,却形体比较完整,一块阴面,一块阳面,精细的地方能看到细须。起先店老板在向别人推荐一块水胆玛瑙,说这水胆玛瑙含水,内面是水晶,听到“水晶”两个字,我飞也似得逃开。一圈逛下来,却还是回到她店子里去瞄那块玛瑙,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堆三叶虫化石。这五、六亿年前寒武纪的生物,把自己刻在一块石头里去见证天长地久,与这山石、天地朝朝暮暮,何等快活。如果真的要在五亿年里生生死死的轮回,我也宁可像三叶虫一样藏在一块石头里看沧海桑田。
人的一生不过数十载,手捧着五亿年,便觉得再意难平,也不过一瞬,咬咬牙也就走完了。可我到底买的还是一对石头。
澧水情话
这些天一个人在凤凰城里瞎逛,常常想起张家界那条穿城而过的澧水。这边的江河多叫“某水”,澧水、沅水、酉水……我喜欢这样的名字,颇有古风。澧水边,有田螺弟弟陪我。
田螺弟弟是我在张家界认识的朋友,我叫他田螺弟弟,一是因为他比我小,二是因为他帮过我的大忙,小时候听田螺姑娘的故事,心想哪有天上掉下来的这等好事啊,这次碰到田螺弟弟,知道是老天眷顾我。
我在天波府的绝壁上碰到田螺弟弟,他也是一个人来张家界,又碰巧我们同日上山,同日下山,行程相同,于是就结伴而行了。山上的夜晚甚是无聊,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灯光昏暗得连读书都困难,而我恰恰最怕一个人呆着无事可做的时间。是素昧平生的田螺弟弟一直发短信和我聊天,这辈子也没人给我发过这么多的短信,拿手机当MSN聊天了。下山的那天,我正为找不到合适的挑夫挑行李发愁,又是田螺弟弟一口答应帮我一起背着55L的背包,走天子山的5000多节台阶和3个小时的金鞭溪全程出山。事实上,那天大半的行程是他帮我背的包,大概为此还伤了腿。
在山上的时候不觉得,回到张家界市区,一个陌生的城市,到处是陌生的人,我们两个就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了。凤凰沱江的水温婉宜人,但在我记忆里鲜明不灭的却是澧水的落日。那两天,我们每晚都在澧水边散步至夜深。我并不是个容易搭话的人。但田螺弟弟说,看山让人神清气爽,看水就会让人伤感,因为水比较缠绵。是澧水的缠绵荡得人心湖涟漪不断吗?我们两个萍水相逢的人,毫不设防地便说尽了心中事。世事有时不近情理,很多话对着那个熟悉到如自己灵魂一半的人是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对着新相识,却能娓娓道来。细想想,这也就是情理所在,近情情怯,那是起了得失心,凡事不过怕“在乎”二字。
夜风撩人,澧水情话,我们也许都向往着能在澧水边说着真正的情话,却只能各自说着自己的“情话”,任长河落日圆,晚山相对愁。
生当复来归
我喜欢天门山多过武陵源。也许是因为天门山梵音缭绕,有莲华之清幽。
爬了999节台阶,到了天门洞下,看到后山山石上有好多什么“某某到此一游”的刻记。我说,我从来没做过这种无聊事呢,田螺弟弟已经帮我找好了小石头。我在石头上刻了“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茶”。
这是汉代的别诗,作者有说是苏武,实际已不可考。其实还有好多句,我只记得,“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世界上最长的索道。可以看到盘山公路999弯。
竟然一瞬看到点云海。
鬼谷栈道
猛洞河
张家界一行中最美的景色,我却没什么好写。一直发呆。
这种漂流是坐皮筏艇,大家打水仗打得不亦乐乎。可是那景色,可惜了。明明应该是一叶轻舟,几盏美酒的。
晚来风起撼花铃。人在碧山亭。愁里不堪听。那更杂泉声雨声。
无凭踪迹,无聊心绪,谁说与多情。梦也不分明,又何必,催叫梦醒。
-------《太常引》·纳兰性德 9月19日 湘西半月(四)9/18
终于回到了凤凰。这小小的客栈,这一刻,便是最安宁的栖身之所。今天去了沈从文笔下的边城茶峒,原本顺利的路途最后竟费了点周章,这是后话。早上6点多出门,回来已经晚上10点多了。
很多去过茶峒的人都说茶峒没什么好去的,沈老笔下的边城早已不复存在。其实我不能算是沈老的书迷,对于《边城》也只是浅尝,没有太多的执著,但闲着也是闲着,就去了。从凤凰往茶峒,交通很是麻烦,先要去凤凰北站坐车去吉首南站,再从吉首南站打车或坐2路公交去吉首西站,从吉首西站坐车去花垣县,再从花垣县汽车站徒步或打车去广场,最后从广场坐车到茶峒。全程顺利的话,4个半小时左右,不顺的话,天知道。(也有凤凰到花垣的直达车,只是一天就两班时间受限,对于不宿茶峒的人来说,并不方便。)听说,现在湖南省正在修建一条从吉首到茶峒的吉茶高速公路,此路通车以后,从吉首到茶峒应该就方便地多了。这条路不仅漫长,而且途经矮寨公路奇观之天堑,有点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意味,不,应该是湘道难,亦难于上青天。这条路建成于1936年,以当时的工具技术,其实就是纯人工,这不亚于修筑长城的悲壮。据说为了修路,当时死了200多名工人,亦有妇人对着压死亡夫的石头悲泣,自古至今,为了生存,从来就不缺乏范杞梁,而孟姜女的眼泪又何曾干过,就是今天,那黑煤窑里的冤屈,工程事故中的怆绝也未必会有尽头。回国内旅行前,做好了和旅游景区的人斗智斗勇的准备,可从张家界一路走来,心里面全是“不忍”。在张家界碰到的是一天50元导服费,却要天天登高爬下、三餐不继的导游小妹妹,还有日日负重、几千阶台阶上上下下的轿夫和挑夫,将心比心,若是我心爱的男人,见他皱一皱眉头我都会心里紧一紧,更何况看到他肩头的那片殷红,岂不是要日日泪流成河。所谓生存,也许就是这么残酷,我坐在这里清茶一杯似在说着风凉话,这是我的有限和无奈。我不是英雄豪杰,只能用一颗无力的女人心来读读苍凉的人世。又扯远了。
去茶峒的时候,竟是顺利无比。矮寨的路并没有吓倒我,我常常为一些小事纠结烦恼,却对生死很无谓,纠结是因为既然活着,那就要努力地活着;无谓是因为这人世有那么值得留恋吗?倒是我旁边的阿哥,紧闭眼睛不敢看窗外。也许是因为我的轻视,回程,这路就让我吃了点苦头。
到了目的地,我就直奔渡口,先到对过的洪安去转了一趟。除了汽车站旁有些做小生意的摊子热闹点以外,整个小镇安静异常。这里的房子没有湘西连绵的马头墙,檐头的玄瓦似是等着雨滴缠绵落下。有些木制的房子年数长了,微微发黑,陈年木头的气味是时间的香气。凤凰城的东门附近也有家在盖新房子,我天天散步去看的。全木榫结构的房子,第一天去看刚刚上好梁,这些天已经有模有样了。这木榫结构的房屋,是东方建筑的精粹,其间的匠心和功夫让房子从建筑变成了艺术,而时间和心思是酒,越陈越香。
从拉拉渡渡去茶峒那边,现在已然是一条沿江风景带,好在并没有被过度开发,也没有什么人,还能保持边城的宁静。只是那些新造的亭台楼舍,簇新的样子有点煞风景。但也能理解。还是为了生存。以前我会对这样的开发耿耿于怀、痛心疾首,现在我却觉得有些选择对于某些立场、某些环境、某些眼界来说也许就是唯一的选择。《碧岩录》的禅宗公案里有赵州禅师说过:“至道无难,惟嫌拣择”,意思就是说天下的事是不可选择的,后面还有几句记不得了,大致是说,世事无不随机而生变,选择是由“机”而生,之后才生是生非,从结果的好坏去讲选择的对错其实是一种结果论。沧海桑田、市井变迁也是定数吧。
变了的,还有名字。茶峒本是苗语,指汉人聚居的盆地。2005年,茶峒和他乡合并,改名边城镇。显而易见是想借边城的名气,殊不知这来这里的人我猜大半会更爱“茶峒”这个名字,即使已经物不是人亦非,至少这里还是《边城》中的茶峒,但现在,边城镇又是哪一出呢?
中午时分,我在集市上闲逛。这里的集市规模很大,整条街都摆满了摊子,卖的东西却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有一种摊子很吸引我。摆这种摊的多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地上摆一只很大的炒锅,里面烧的都是黄纸,纸灰里埋着不知是鸡蛋还是鸭蛋,在烤着,灰上还插着香。有客人来,妇人就拣出蛋来,对着蛋念念有词,然后让客人握住,她自己手里拿三炷香,再念念有词的在客人头上、双手处拿香绕一绕,好像是一种仪式,最后客人再把手中的蛋剥壳吃掉。我饶有兴味的看了很久,发现有的客人还会和摆摊的妇人聊一聊,大致是算命的话题,妇人有时候会看着烧好的蛋说很多,不知道是不是根据蛋的样子在做占卜。我看到很多小孩子也会来光顾这种摊子。我抓住几个刚刚做完仪式的女孩子,她们告诉我这叫“社蛋”,是驱邪招福的,也可以算命。这种摊子在集市上极多,看来是这里很盛的风气。后来我用google搜索,却什么也没搜到,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这湖南话,隔山就不同,我才刚刚入门,实在是不够用。小姑娘怂恿我也试试。其实我是有兴趣的,不过,这一路上我已不再求神拜佛了。菩萨也做不到的事,何必为难菩萨。
这茶峒的好,想必也是要住过夜到清晨才能体会的。但我是没有时间了,晚上还要赶回凤凰。因为来路顺利,所以回程我竟然在车上 睡着了。突然一个急刹车,我以为是到了吉首,睁眼一看,车停在矮寨的半山上,旁边就是绝壁。而前方堵起了长龙,一寸都不能再动。司机下车去前面探路,车上的人则开始慌乱地打电话。前前后后的车开始交换信息,原来,前面有一辆重型卡车翻车了,横在路中间,这天堑绝壁的,要派车上来吊,到通路至少5、6个小时。车上的人听了这个消息,也不管什么车费了,纷纷下车自寻生路。我虽然得在7点半之前赶回吉首,但这种情况却不得要领,去也只能跟着大家走,先去看看情况再说。不过也做好了思想准备,大不了走下山再说。往下走才发现,盘山公路上全都是车,下面的车上不来却也回不去,而上面的车也是进不得退不得,一辆大卡车横卧路中间,货物散乱一地,连人通过都得沿着绝壁慢慢走过去。我一边走一边才发现刚才一起下车的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许是抄了近道。算了,就走下山吧,这路上都是车也不怕。就在我盘算着到了吉首该怎么回凤凰的时候,有一辆很小的警车从山路的唯一的一个可以掉头的地方,后退着艰难地掉好了头。我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想也没想,伸手就拦了警车。我直接了当地对一脸诧异的警察弟弟?哥哥?说:“带我下山,多少钱?”他看看我:“你一个人啊?”我点点头,他迟疑了一下说“上车”,我有点担心,又问价钱,他突然笑了“你都敢拦警车了,我还敢问你要钱吗 ?”后来在车上聊起来,他跟我说,他做警察头一回有人拦警车当打的,我说,我也是头一回啊,说着,我们都大笑。之后的路有惊无险,我顺利的在山下拦到了回吉首的车,也顺利的回到了凤凰。想想,这一路上从那个戒严日绕了半个城来接我的司机开始,我真是碰到了不少好人。我一直听到谁在我耳边说“吉人自有天相”,有缓缓的气息,让我的脸颊发烫,又或许是脚踝上的红丝线传来的热度,是你在念我平安吗?多半是幻象。
晚上,重读了《边城》。这个凄美的故事固然好,然而这本书更大的妙处在于用那样生动的语言勾画了某个年代边城茶峒的生活画卷,仿佛定格了时间的一瞬。而那个故事,若不是翠翠和傩送少年心里生出来的那点情爱,翠翠嫁与天保,又该多美满。我想起来赶集的车上,和乡里的苗女闲聊时她说的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也许是关于男女关系最高的智慧,爱恨情仇,统统多余。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边城》的最后一句,现在看来是那么凄凉。回不回来,都是定数。
别绪如丝睡不成。那堪孤枕梦边城。因听紫塞三更雨,却忆红楼半夜灯。
书郑重,恨分明。天将愁味酿多情。起来呵手封题处,偏到鸳鸯两字冰。
------《于中好》·纳兰性德
矮寨公路,险是一方面,路况实在不好,有的地方连石子路都算不上,基本上算是石头路。一路上那样颠簸,根本没法拍照,从人民网上偷了张图来。没有路了就搭桥,桥上再搭桥。再过几年,高速一通,这条路也没什么机会走了。
“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这是《边城》里的第一句。这就是那条官路。桥的这边是重庆秀山县的洪安,那边便是湖南花垣县的茶峒,现在已经改名叫边城了。
“茶峒地方凭水依山筑城,近山的一面,城墙如一条长蛇,缘山爬去。”从边城车站沿酉水缘山爬去,便是茶峒最热闹的集市。当地人叫赶“边边场”,我还真是赶集女王,没有特别挑日子,却碰巧碰到了茶峒的边边场。
和集市上的热闹不同,沿河一带的住家静谧安宁。
这天,随处可见烧纸钱祭祖的人,也许赶场的日子就是祭祖的日子吧。
大名鼎鼎的拉拉渡。渡的那边就是洪安。那座毛主席纪念塔上还写着“伟大舵手”云云。这两座边城其实都已和沈老笔下那种质朴纯然相去千里了,倒是有很多五六十年代的痕迹。不过我很欣慰的是,今天的拉拉渡依然为边城居民所用,而不是形同虚设的旅游景点。这天,坐船摆渡的只有我一个游客。其实,在来回的路上和茶峒城里,我也没有见到别的游客。
重庆秀水洪安。也是座安静的城。这里的建筑样式和湘西已有不同,少了连绵的马头墙,木质雕花也朴素,玄瓦长檐,让人想念细雨霏霏滴落檐间的日子。
9月18日 湘西半月(三) 本来想补记张家界的几天,却一点力气也没有,还是过几天再说吧。左脚的小趾还是疼得厉害,迟迟不肯消肿,但又不像伤到骨头,也随它去吧。而想要写写凤凰,又觉得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突然觉得怕是再也写不出什么东西来了。记记流水帐好了。
昨天早起去散步,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汽车西站,那就顺便坐车去看南长城。南长城是明清修建的与苗疆之间的屏障,我很爱看这些个可以登临的地方,极目远眺楚天阔。路况比腊尔山好很多,而且近,40分钟左右。到了,看看前两年返修的崭新的城墙和45元的票价,犹豫了20秒,就决定不上去了。路边的照相摊的老板说15块钱,可以带我从小路上去。我在这方面还真是保守,万一被抓住,得不偿失,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得不偿失,这种小便宜不能贪。于是,徒步往凤凰方向走,刚好可以去位于凤凰和南长城之间的廖家桥赶个集。路是平坦的,风光是田园式的,比起腊尔山,真是一点怨言也没有。廖家桥的集,苗人很少,大概是因为在“长城”之内?这个集看起来就像个大市场,只是再多点乡土气息。镇卫生所的墙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麻疹预防接种是党和政府对儿童的人文关爱”,嘿嘿,人文关爱。集市上有人在卖10元三件的小商品,听那录音机里的叫卖,呵,以为自己在听世界经济论坛,“受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影响……”,原来,世界经济危机真的是已经影响到指甲刀和松紧带了。我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觉得有点嘈杂的安心。这个集市上的人比我活得鲜活的多,他们自有灵动的大智慧。生存就是全部的人容易满足,风花雪月的人最是贪心。
回到凤凰,下起了细雨。每天我都会走一条特别安静的长巷回客栈,从寂静里望热闹的虹桥,有跳脱的美感。听说,溪桥月夜是凤凰一景,但自从我到凤凰,这里的天气一直就是也无风雨也无晴,月亮是从没露过脸。溪桥月夜怕是看不到了,溪桥雨夜萧萧索索地飘然而至,淋得人透湿。
一晚上都在做梦,睡睡醒醒。大清早,索性就跑出去散步。在跳岩边上坐着,这么好些天来,压着压着不想面对的东西逃无可逃。不远处,有个卖草编蚂蚱的小姑娘跑过来,向我兜售的她的蚂蚱,一块钱一只。我买了一只。她接了钱,却不走开,小心翼翼地看我。过了好一会,她又过来,我不介意再买一只,准备掏钱,小姑娘却说:“姐姐你别哭,我送给你一只”。小姑娘你不知道,对流眼泪的人,“别哭”,是不能说的。一个早上我都看着她卖蚂蚱。大老远来了一团观光客,她跑过去,一小桶蚂蚱很快就卖完了。卖完最后一只的时候,她的笑从脸上溢出来,我不夸张,我不记得我看见过这样满足的笑。我问她“你要回去了?”,她开心地说“是啊,回去再编,明天再来卖”,那个笑容收也收不住。真羡慕她,这样的笑容可遇不可求,我永远不会有。现在我有点相信佛教里说的前世今生、因缘际会了,一定是欠了人了,这辈子要还,可怎么还?拿什么还?
今天就在客栈里睡了一天。还是要多走路,要累。明天去茶峒吧。一天来回,应该赶得回来。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采桑子》·纳兰性德 9月16日 湘西半月(二) 9/15
农历二十七,今天去了腊尔山赶集。腊尔山距凤凰一个半小时车程,全程大半是盘山公路,路况非常不好,一个半小时与其说是开过去,不如说是颠过去。车子开到一半爆胎,全员下车,我听不懂当地人的土话,只能有样学样地跟着。好在现在有手机这个方便的东西,不一会,另一辆车从山上下来接我们,于是大家伙再一窝蜂的背着竹篓,装好鸡鸭蔬菜、牵好小孩一拥而上。我以为自己背着55升的背包从天子山下山,走金鞭溪全程出武陵源已经很彪悍了(当然当中有“田螺弟弟”帮忙),看看苗人老婆婆背着装满蔬菜鸡鸭的竹筐在没有石阶的、真正的山路上健步如飞,我只能自叹弗如。
腊尔山是苗人的腹地,据说几乎每一次苗人起义都从这里开始,它横跨湘黔两省,因为地质断层而构成了台地地形,苗寨就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台地上。明清以来,这一带就因为苗汉的疆域之争,兵战不断,是历来的军事重地。现在的湘西位于中国大陆的西南腹地,而在古代,这里是名副其实的边城。既是边城,就有戍边的将领官兵,那么在千里之外的家中,就定会有妻儿,那句凄凉的“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在湘西的任何一条河边想来也是适用的。也因此我看这里的山河就会多一点缠绵凄凉的意思。
如今的腊尔山,说实话,乏善可陈。赶集的人倒的确是多,不愧是“三省赶一场”。集市上多是日常生活用品、农具、菜蔬鸡鸭一类的东西,想要买传统苗族手工艺品的人大概会失望,逛来逛去,只有一小角在卖苗女的传统衣装,但是是真正卖给苗女的,日常穿着的那种。我却是很喜欢这种日常的真实,不是在演戏。集市上一小角还有一圈妇女在下注赌钱。赌法很简单,就是有人拿着个纸盒子和一堆小石子,用纸盒子盖住几个小石子,旁边的人猜小石子的个数,下注。问题是下注的人掏钱的时候,那个摊主就会加个小石子或是拿掉一个小石子,开盖子的时候,往往就不是刚才的数了。我在旁边看了很久,总觉得这个局太简单一定会有什么套在里面,不过看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我这个人对赌钱的诱惑相当有抵抗力,虽然我把把猜中,帮旁边的一个苗女赢了不少钱,不过自己是一分钱的注也没下,看看就走开了。赌,我也喜欢的,下些无法挽回的大注,从没赢过。 一圈逛下来,买了两包蔬菜种子,一包上海小葱,一包香菜,回日本种在阳台上,两块钱买那剪不断的乡愁。
其实去腊尔山赶集,还有个目的,就是想去看看附近的乌巢河大桥,据说是世界上最大跨径的石拱桥。说是附近,我抄了近道的山路来回也花了两个多小时。一路上,道不成道,曲曲折折,其实就是一次小规模的登山。一个人,荒山野岭,大概是一直在想心事,并不怕。路上偶尔会窜出几只觅食的野狗,所以我一路上拎着块大石头以防万一,样子很滑稽。去程,因为走也走不到,所以怀疑自己走错了路,直到远远望见桥的一边才安下心来。在山和水之间,我想我是比较喜欢水的,喜欢水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我喜欢桥,特别喜欢拱桥。在所有建筑造型里,我特别钟爱拱形,拱形长廊、拱形天顶、拱桥……圆弧形的线条有说不出的流丽妩媚。这乌巢河大桥横跨山谷之上,很有些凌云之势,却依然轻盈,很难让人联想到雄伟之类的字眼,全赖这圆弧型的线条。湘西地界,江河蜿蜒,山野乡间随处可见美丽的石拱桥,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并不是江南特有的产物,哪里都是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全在一念之间。我在桥上走了个来回,因为是高山地带,风已不似沱江边那般温柔,有点透心的凉意,最好把什么都吹散,什么也别留。
回凤凰的路上,做了个梦,是这次旅行出来第一次做梦,第一次梦到。一颠,就又醒了。
客夜怎生过。梦相伴,绮窗吟和。薄嗔佯笑道,若不是恁凄凉、肯来么。
来去苦匆匆,准拟待,晓钟敲破。乍偎人、一闪灯花坠,却对着琉璃火。
------《寻芳草·萧寺记梦》·纳兰性德
集市上做苗衣的老婆婆
腊尔山的集市
去看大桥时走的山路.
乌巢河大桥
9月14日 湘西半月(一) 终于在凤凰安顿下来了。都说凤凰是浴火重生的神鸟,凤凰的眼泪可以治愈伤口,但我所有的疲倦和落寞却在这里一下子涌了出来,不可收拾。
离开家有半个多月了,甜蜜、苦楚,翻江倒海,唯有日夜奔波在路途上,看着不相干的人的喜怒哀乐,时间才可以继续。每天只有一件事,就是不停地行走,直走得脚上起泡,自小腿开始统统肿起来,也不能停止。这是我最累的一次旅行,什么都累。而累的好处便是,回到住处,倒头就睡,梦魂不再过谢桥。
凤凰的这家客栈叫做“一年好时光”,我听了名字就定下来了。的确是一年好时光,从人生里流过,永不再来,我知道的,因为有时候我有点不该有的聪明。一年好时光,我爱上了铁观音的香气,爱上了把玩石头,爱上了举杯邀明月,爱上了在艰难的时候默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我发现自己真是一个容易动情的人,却没有让人动情的法力,一年好时光,已经是老天能给的最长的恩赐,我心怀感激,不会再奢求,只是,从此无心爱良夜,任它明月下西楼。
9/7 夜深千帐灯
我不爱热闹,但也不爱独处。我不怕一个人,大概是因为我从不曾真正地变成过一个人。
这些天,我不停地抓住朋友们,逛街吃饭做指甲,连深夜都不肯放过地在复兴公园里兜圈子。然而,我终于还是变成一个人了。
一个人在路上,有时候是很浪漫的事,有时候不是。夜行列车也是一样。K533,上海南到张家界,十九个小时多,对我来说,这是久违的火车。一切熟悉又陌生。火车特有的气味,永远欢快的广播,依旧脾气不好的列车员,一下子熟稔起来喝酒打牌的乘客……对面的小伙子泡着一盒方便面,那香气在火车里似乎特别诱人,盖子一开,我的记忆便也如山洪出闸……
这条线一路南行,这个季节窗外的风景变化并不大,与我坐惯的那条中国最长的铁路线不能比。嘉兴、杭州、义乌、鹰潭……夕阳渐渐没入远处的稻田炊烟,伴着火车的隆隆声,夜色如期而至。熄灯时分,我站在车门口发呆,这个两节车厢的接口处如很多年前一样还是有刺眼的日光灯,照得人脸色惨白。我常常做梦梦到这个场景,而今天我真的又站在这里,却不是故地重游的欢喜,就像一步步走来,每做一个决定我都以为自己会开心起来,但总是事与愿违。最后一个决定,以为是彻底的解脱,却是彻底的破碎。从今往后,没有心再去伤心,当然,也没有心再去开心,不过,至少,不必再假装开心。
车窗外,万千灯火,其实我也不过是个中一盏,因为是人在旅途,才会觉得自己置身事外吧。旅行不过是逃避现实,我承认。既然是逃避,总有逃无可逃的的一天,让我得过且过地到那一天再说吧。
路上读纳兰性德的《饮水词》,看到这一首,伴着火车的汽笛,就又想回家去了。记得送我去机场的司机问我“什么时候再回来?”,我不知道。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长相思》·纳兰性德
一年好时光的阳台,我现在就在这阳台上清茶一壶,有病呻吟。
9月7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诗经·秦风·蒹葭》
今天是九月的第一个节气--白露,所以就想到了这首诗。
现在开始是真正的一个人了。 7月10日 零点三十分 换了BGM。
生日快乐
刘若英 词∶林夕 曲∶陈辉阳 每一年你的生日,我总想成为第一个祝福你的人,就算我给不了你幸福,但我还是想祝你:生、日、快、乐。
彷佛你就在我身边 等待了一年 又一年 对你的思念 三百六十五天 我只等 这一天 勇敢地把从前 情人节快乐 变成 祝你生日快乐 I LOVE YOU 说不出口的倾诉 I MISS YOU 让挂念 代替了 相处 瞬间是永远 谈情变祝福 可惜 甜言也带苦 I LOVE YOU 是最完美的结束 I MISS YOU 一辈子 靠今天 接触 瞬间是永远 谈情变祝福 可惜 都於事无补 今夜 有人陪你庆祝 不枉 我一年的孤独 请你 原谅我 不多写一个字 像 普通人模糊 多一字 多份痛 今夜 我不想哭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 7月9日 谢天谢地 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一切事态都在好转。据说物价飞涨,应该会有相对政策。
我这儿都快变twitter了,笔记本都快当手机用了,还得在某“茶馆”行走江湖,硬生生地练文言文。TMD,不就是因为没有确切消息嘛。噤声噤得小道消息满天飞,那就早点派人出来说真话嘛,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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