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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ly 08

    如焚

         今晚,这里,是这个梅雨季以来难得的皓月当空,换那里,夜雨三更。每到这种时候,就真的很无力。什么都不能做,心里的万般千种都是无力的,像一个笑话。真如自己想得那般深沉,就该冲去同甘共苦。快别玷污了那个字。不过就只能守着电脑、守着电视、再对着电话发发呆罢了。
         但是,一定很快就会过去的,一定会没事的,要知道,不管在什么地方,这世上有个人是陪着 的,同样的一分一秒、同样地熬过去。
     
         7月7,是日本的七夕,大家会在许愿树上挂上自己的愿望。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只要,那座伤城里的人平安!!!  
    July 07

    再但愿一次

            不该在睡觉前上网的。看得心里开始发麻。
            只好再但愿一次。要平安无事!!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专心致志地切了一个芒果,把它切得好像画报上那样一格一格的,再大口大口地把它吃掉,很甜,很满足。整理了些工作上的资料,效率很好,并没有分心。
         这是一个好象手术后复查的夜晚,有很多严苛的检查项目,换在以前,大概一样也过不了关。现在,我想,我算是好了。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这样吧。死过一次,最可怕的事情已经经历,人也就有了些木木的大无畏精神,什么都想得穿。不挣扎,什么也不做,静静地往下走,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感觉到的,不臆测虚无,不盲信话语,看能把我奈何。
        记得很久以前,空间里写:对于爱,总有一天,我不是真正得到它,便是因为完全失去它而更了解它,都不坏,不是吗。我想,我是真正得到它了。
    July 06

    但愿

         一早上都在网上乱看,但愿,一切都平安无事,但愿,但愿。

    《玻璃之城》---你不在我身边,我才最爱你

           也许是因为前一段看了《天水围的日与夜》,突然就对香港文艺片重燃爱火。这一段,一直在看老片子。看老片子,才会知道,时间是怎样沉淀人生,就好像大浪淘沙。同样的电影,却连悲喜都能看得翻转。
     
          我先偏离主题讲点别的。去北海道的时候,应了个景,晚上抱着笔记本重看了《非诚勿扰》。还是不觉得好笑。而且我觉得舒淇的表演很不搭调,整个人是游离在影片之外的。笑笑跳海前,有一个特写镜头给了舒淇的眼睛,这是个该煽情的地方,她的那双眼睛却很空洞,这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则八卦。那时,外界正传舒淇和黎明热恋,黎明曾带着她去北海道滑雪,却从不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起她,七年苦恋,结局倒也不难猜,“檀郎”这个词似乎注定就是要配给“琵琶别抱”的。“梁笑笑”是否在北海道想起了“檀郎”不得而知,而我却一下子想起了他们的那部定情之作--《玻璃之城》,1998年,张婉婷导演。今晚,我要说的就是《玻璃之城》。
     
        1999年,我是游手好闲的大三,既不思进取亦不谈恋爱,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好挥霍。在复旦的叶耀珍搂,学生活动中心,第一次看了《玻璃之城》。只记得画面昏暗,音乐低沉,港生和韵文,男女主角双双在新年的钟声里因为一场交通事故死去,学生运动、贫困、爱却不坚持、婚外恋、恋却不相守……对22岁的我来说,这是个彻彻底底的悲剧,而这些悲剧的元素,我一件也不明白。也并不觉得电影有多么好看,不明白的东西你哪能由衷的喜欢?但我却哭了,因为电影里哀婉的情绪和不圆满。根本不懂爱情是什么,却茫然地觉得爱情生生死死真是诱人,也暗暗决心自己这生一定要和爱的人蒲草磐石、天长地久,浑然不知命运最不需要的就是“决心”。99年的我,如果写这部电影,一定是写“爱情”,用最华丽的词藻和煽情的笔调。
     
       2009年,我32岁,看电影时已经不再喝可乐,如果不是在打吊针,我会喝酒。同样的《玻璃之城》,我却觉得它是我最近看得最好看的电影。玻璃之城中,我已写不出爱情,我看到的是命运。
       故事由两个孩子处理父母后世开始。那对父母就是港生和韵文。
       港生和韵文,青春年少、桌底下的红玫瑰、舞会,美妙的初恋。
       他参加学生运动,入狱。出狱后去了法国,临行前,送了她自己的手模,说了句最美妙的情话:“我的生命线、事业线、爱情线……都是由你的名字组成”。他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个词叫“断线”。
       相思似雪,漫过那个两人唯一的“接点”--一个小小的公用电话亭。拼命的工作只为一通长途电话,他们不是没有努力过。
       男婚女嫁,人到中年。老套地重逢。命运最喜欢捉弄的就是下了“决心”的人,你以为由得了你选吗?他们又在一起了,背负着各自的家庭,他们一起买了房子,养了狗,学开飞机,甚至搬回以前学校里的旧邮筒,他们做着一切年轻时想做却没有做的事。
       只是每一个情人节、圣诞节、中秋节、春节……每一个节日,他们都无法一起度过。情人的字典里本来就不该有“节日”这两个字的,然而,人总是这样的,越是不该有的越向往。她生日,他不能来,他是别人的丈夫,只能在她的生命里缺席。她终于提出分手。于是,他说:“你要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那么开心,我都是那样爱你”,但是她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们分开的日子,你不在我身边,我才最爱你”。
        她去了英国。他终于也追去了英国。他们终于决定要不顾一切地一起过一个新年。1997年新年的第一场车祸,她和他死在对方怀里。
        两个孩子来处理父母的后事,才发现,原来两人的中文名字,都叫“康桥”。他一直想带她去的地方,她一直想跟他去的地方。
       
        时隔十年之后再看,我最先注意的不是什么浪漫、爱情,而是电影里两代人的比照。同样张扬的青春,上一代是理想化的,而下一代是现实化的。影片在讲上一代的故事时色彩是温暖明亮的,而在讲下一代的故事时,色彩灰冷刺眼。上一代的爱情坚贞、古典、浪漫,下一代的爱情直率、快速、大度。上一代坚守的东西,下一代却觉得可有可无,同时,上一代无法逾越的鸿沟,下一代觉得不过是小小的一步。大概这多多少少反映了张婉婷导演的世界观。其实也许是我们大多数人的,逝去的总是美好的。理想似乎总是比现实高尚。但真的是这样吗?理想,可以让人享受美和典雅,却易碎,碎的地方往往又都是心尖上;现实,可保全自己,却粗糙,粗糙得让人时时觉的人生丑陋。未必有谁比谁高明。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09年的我,已经可以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为理所当然。这是99年的我所不能理解的。
        而回归到电影主线,这个故事是个悲剧吗?99年的我说“是”,09年的我说“不是”。没有比这个更圆满的结局了。没有眼泪,没有争吵,没有牵扯不清,没有离婚官司、没有深仇大恨、也没有永别,这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童话结局。难道真的要到最后双方各自破散,才是圆满?又或是回归主流,他们破散,才是圆满?没有出口的人生远比死亡艰难,他们不知省却了多少恶言相向或琐碎平淡。所以,09年的我不会再哭了。
       人只能活在时间点上,只有艺术才能带我们领略时间段,从而回头反省眼前的这个时间点。看港生和韵文,我不唏嘘他们的爱情,我只感叹他们的命运。他们俩不过是俗世里的男女,没能和现实较劲,也并非无私克己,他们不敌困顿、不敌欲望,也不敌内心的束缚,他们不是云端里的仁人君子,他们就像是我们自己,所以有趣。也不只是他们俩,所有曲曲折折的故事都会让我觉得,任何事,不放在长长的人生里看,是看不真切的。你看这两个人,他们每一次相遇都猜不到命运会怎样安排他们,他们的每一次“决心‘都落空。这一刻你满心欢喜地得到,下一刻就可能失去,这一刻你以为失去了,下一刻兜兜转转又到了你手上,这一刻最在意的事、下一刻可能是最不在意的。这个下一刻,可以真的是下一刻,也可以是大半辈子。这话似乎说了等于没说,但事实是,我们在命运的手下只能接受这种不断押宝的答案,因为我们只能这么做。眼前的时间点,绝对不会就是结局,即使死亡也未必是真结局,更何况还有那么长的时日。至于结局是什么,又何必急着知道,执手茶炉暖,静听落叶声,10年、20年,慢慢地走过去便是。人生的智慧,不过等待和希望这两件事。
       小时候觉得“圆满”,是“相守”、“幸福”、“唯一”、“爱”,这一切浓重的字眼,现在才开始明白,“圆满”,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随意、可是可否的从容。特别是爱情,你在我身边,我当然爱你,你不在我身边,我才最爱你。
    July 04

    道听途说

           这是今天从学生的小发表上听来的。
           说是生命科学研究表明,雌性才是生命的主导。生命的最初是只有雌性的,传宗接代只靠雌雌单性繁殖。雌性为了将自己的遗传因子传播到更远的地方去,才衍生出了雄性,也就是说雄性只是搬运遗传因子的工具罢了。比起搬运工具,作为“货物”的雌性遗传因子自然重要的多。因此,自然界中的普遍规律是雄性打扮得花枝招展,吸引雌性的注意。可为什么只有人类是反其道而行,女性要打扮得花枝招展来吸引男人的目光捏?
          有人说,这是因为,女性发现了男人作为“搬运工具”的功能之外,还很好用,可以让他种地、打猎、盖房子,一家一个,就可以衣食无忧了,久而久之,男人就在人类社会中就占据了领导地位。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女人岂不是自己懒,不可活?也有人说,人和动植物不同的是,人活着,传宗接代并不是唯一的目标,人有精神追求,人要享乐,女性的打扮本身就是享乐的一种,而接受男性的爱慕又是另一层精神享受。这个说法没有说服力的地方是,这样的观点放在男人身上也同样适用啊。
        这真是个愁死人的问题,作为雌性一名,我倒是觉得历史问题是怎么造成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啥时候可以回归大自然?
     
        我承认今晚我很无聊,写这篇东西纯粹拿来打发时间,以我火速的打字速度,也没能打发多少。
    July 03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小时候,我在单位大院里打针不哭是有名的。那时候,爸妈的学校有医务室,我们的小伤小病都是在那儿治的。医务室里打针的阿姨也都是熟人,一有小孩看着针头哇哇大哭,阿姨就会说“看看×老师家的××姐姐,人家从小打针就没哭过”。这话无数次传到我的耳朵里,使我的虚荣心小小膨胀,之后,即使是打吊针,拔牙,真的剧痛无比的时候,我也是咬碎银牙不吱声的,为了维护我英勇的形象。也曾经怀疑这种教育的怪异,一边要求诚实,一边又被教导着带好面具。但是越大越觉得,这不是面具,这简直就是防身之术,因为真情不是随时可以拿出来晒的东西。
          尽管这样,我现在却反过头来羡慕在医院里哇哇哭的孩子。在医院里,手上插着针管哪里也不能去,我就一直观察那些个哭的孩子。有的是真怕,死活不肯坐下,有的是疼,哭得好委屈,但更多的是为了让爸妈来哄,这一类小孩,爸妈越心疼、越哄,就哭得越起劲,不理了,他就停一下,来看你的眼色,狡猾得很可爱。其实今天,我也很疼啊,我也很想哭啊,但是爸妈不在身边,就算在,我这么大了,才哭出来,要吓坏他们了吧,有些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诗酒趁年华啊。

    补点照片

          周二晚上就赶末班机回来了。所以说补点照片。
          也没什么好看的。下大雨,又有好一段山路要徒步,根本就懒得拿照相机出来拍。胡乱按了几下。但总是要拍的。其实我很不喜欢旅行的时候拍照,嫌麻烦。所以也少有旅行时的纪念照。有人问过我可惜不可惜。不可惜。佛经里说:人在爱欲中,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旅途也是一样的,苦乐自当,无有代者,自己亲眼所见,亲身体验的东西,并不需要照片来纪念。谁又曾给灵魂的游历贴上过到此一游的注脚?但我还是会不痛不痒地拍几张,不管多短的旅途。为了纪念自己平安回来。
          “平安”,是最重要的两个字,其他什么都可以不算。      
     
    神威岬。看起来就在眼前,可是一条狭小断崖上的路,绕着山体忽上忽下,雨大路滑,单程也走了快一个小时。
     
    最高的地方,要开始往下走了。两边山坡上满是黄色的北萱草。这北萱草,有个别名,叫忘忧草。有意思。不过,需要忘记的都是无法忘记的,忧愁也是一样。不需要忘记了,才是真得忘记了。
     
    终于走到最尖端了。眼前的那片空旷让人恨不得长了翅膀,就此飞出去,且一去不回。尽管天气不好,海水依旧蓝。北方的海多是深沉的黑色,因为海底砂石颜色的关系。但这一带的海却是湛蓝的,当地人甚至把这里的蓝叫做“积丹蓝”。站在这里,我一直在想,人为什么那样喜欢探寻“尽头”,一定要爬到山顶、一定要去到陆地尽头、一定要寻找宇宙边际。“追根究底”似乎是人的本能,虽然大多数“追根究底”的结果是失望。不知就里的麻痹和追根究底的伤痛,究竟哪一个更凌厉?我无法比较。我总在经历其中一个的时候,觉得另一个更痛快,而在知晓了另一个之后,同样的痛不欲生。
     
     
    梅超风。哈哈。这张照片我豁了老脸一定要贴上来。只有我自己知道,它极具喜感,应该放大了,摆在床头膜拜~~
          
    June 30

    积丹、云丹,哪里才有仙丹?

          我在北海道,积丹半岛,一间小小的温泉旅馆里。
          到达札幌千岁机场时,夜幕已沉,借了车,不知道该往哪儿开。夏天是北海道最迷人的季节,物产丰盛,景色其美,往北,有富良野、美瑛的花海,往东有钏路湿地,透明得好似眼泪的阿寒湖、摩周湖,往东北则有那首《知床旅情》里唱的知床半岛。哪里都不冷清。特别是知床、网走方向,因为去年的贺岁片《非诚勿扰》,中国游客激增,旺季提前很多天都未必订得到住处。那么,我就一路往西,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积丹。江户时代一直到昭和中期,这里是北国繁华的渔场,现在早已式微了。但这里还出产一种昂贵的海产品---海胆。每年6月--8月,是海胆打捞开禁的季节,在这里可以品尝到海胆里的稀少品种---虾夷海胆。这种海胆颜色橙黄偏红,滋味浓郁,当然价钱也不菲,不是时时可以享受的美味,看来我这个人,只和吃是有缘的。
         6月的最后一天,这里的天气依然肃杀,风很大,在车窗外呼啸而过。沿着海岸线一路狂奔,过了小樽,就没有了什么灯火。日本的小城市每到夜晚本来就寂寥,更何况这里并不是什么观光胜地。北国的海连晴天里都是冷硬的,更何况这暗云密布的夜,海水不带一丝柔情的拍打着黑色的岩石海岸,溅起一道道触目的白色伤口,没有半点心软。找了第一家旅馆就住下来了,为了这里有和海相连的露天温泉。我去泡温泉的时候,大概因为晚了,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有。说是和海相连,但其实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海浪声和咸腥的海风让人知道海就近在咫尺。我知道,自己身后就是神威岬。
         岬(みさき),这个字,在日语里,表示的是一种地形,就是陆地的尽头,与海交接的那一角,有点天之涯,地之角的意味。中国人最熟悉的大概要数邓丽君的那首《襟裳岬》。襟裳岬也在北海道,日高山脉的最南端。还有现在几乎变成观光胜地的网走,能取岬,梁笑笑的一跳,使这里成名。其实北海道就是一个大岛,沿岛一周有无数的天之涯地之角,每个“岬”都海天一色,美得不像人间,每个“岬”都有悲恋的故事。比如我身后的神威岬。神威岬自古就是海上交通的危险地带,海难不断。有传说说,日高酋长的女儿琦莲卡爱上了源义经(日本历史上被神化了的武将),而不得善终,便跳下了这神威岬,因为琦莲卡的嫉妒心,从此载着女人的船只要经过此地必定遭难,也因此,历史上,这神威岬一带是女人的禁地,至今,神威岬散步道的入口处还遗留着“女禁之门”的名称。如果你见过北海道的“岬”,你就会知道,这里的确可能会给人纵身一跃的勇气,对于绝望的人来说,有什么地方比这个天地的尽头更适合结束没有尽头的绝望呢。不知道冯小刚是不是取了这层意思,才把笑笑跳海的情节设定在能取岬。
        泡了温泉出来,几杯清酒,一部电影,哈哈,这人生,也可不羡鸳鸯不羡仙了。今晚,要早睡,明天起个大早,还要去闯闯那“女禁之门”呢。
        对了,海胆,在日语里,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云丹”。这名字简直不像是普通的吃食,倒好像太上老君炼丹炉里那粒能让人得道升仙的灵丹呢。     
    June 29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像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而亡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李叔同
     
           这首偈子是一代高僧弘一法师圆寂前,赠与夏丏尊的遗偈。我读来喜欢,抄在这里。
         我觉得佛理不是叫人厌世, 而是叫人爱世。一个人要绝望,要厌世,要放弃是很容易的,这根本就不用修行。要在绝望的枝上开出花,要在厌烦的世里望见月,要在放弃里不放弃,才需要大智慧,才需要一颗恬淡的佛心。放下,是为了拿得起,所谓拿得起,就是随时都能放下。我常说自己愚钝,不能领悟,是因为我是个极易厌世的人,我看不见“生”的美好。青春年少的时候,我常常想到死,若不是特别强烈的责任感,我大概早就做了傻事。至今我都不觉得活着是件快乐的事,我一直把活着当成是无奈的任务在完成。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消极,才会在偶尔出现的、美好的人事物上投注不可思议的热情,热情到要么就是拿不起,要么就是放不下。 我一直无法领悟关于“看破”的佛法。释迦牟尼说:不悲过去,非贪未来,心系当下,由此安详。我不悲过去,也非贪未来,但我心却缚不住一个当下,安详何在?所以我喜欢弘一法师的这偈,不是要你看破,不是要你放下,是要你看万事万物都美好,自然能安详自在,不偏不倚吧。
         你问我何去何从,天沉地阔,无法言说,正如,若问春在何处,便看那处处华枝,若问天心何在,且望那一轮圆月。何时我能看见这华枝春满、天心月圆了,何时我才能知道自己的去处。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留

           在家里DIY午夜场,爆米花、啤酒,还有这部根据同名书改编的电影《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He's Just Not That Into You)。大牌云集,又有恋爱圣经的光环罩着,这片子我是耳闻已久了。现在拿来看也不晚,反而正正好,不咸不淡的。
           这类由几个故事穿插而成的爱情电影,是很狡猾的。本来爱情就无非是你爱我我不爱你,他1爱我我却爱他2,再加上几个典型的模式,每个看客都很容易从中找出共鸣,自作多情的奉编剧为知己, 哎呀,你写的就是我的故事啊,字字血泪。拜托,人人都以为自己最特别,是一段故事,其实,从人类还是猴子的时候开始,大概这故事每天就至少上演一万次。so,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也许是对喜欢自作多情、拿细节当史诗的女人们的一句醒世恒言,但,幻想女人真正明白,幻想女人明白以后能将自己的大脑转换成二进制的机器,可能性比我们回到猴子时代还小。Friends里Chandle有一句话:“我们时时刻刻在揣测着心中男人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这能让我们叫出所有姐妹淘开会分析,能让我们想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能让我们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疯子。然后我们睡着了,另外一个半球的女人们醒了,做同样的事”。see,有点可悲,这就是女人。
          电影里的恋爱经一点都不新鲜了。恋爱的宝典无非一条:无欲则刚,恋爱的箴言无非一句:保护自己,恋爱的技巧无非一则:欲擒故纵。在我做知心姐姐的岁月里,这12个字我还能把它们发挥成洋洋数万言,以为自己在拯救苍生,一早我就是对着闺蜜冷酷无情地说:“他根本就不爱你”的那类刀子嘴。但刀子嘴后面总有一颗烂糟糟的豆腐心,对自己的。所以在看到皆大欢喜的结局时,我丝毫不为所动,倒是片中那个容易陷入爱情幻想的傻大姐GIGI刺中了我:“我宁愿像现在这样,也不愿像你。也许我爱幻想自作多情,但这至少说明我还在乎,也许你永远不会受伤害,但你也永远无法享受爱情的美妙,你不是赢家。也许我做过很多蠢事,但我知道,比起你,我离真爱更近。”会错了意、表错了情、昏了头、让对方不知所措地读你肉麻的情书,哭笑不得地听你肉麻的情话,这些也许尴尬,但都不可耻,很多很多年以后想起来,你也不该耻笑自己天真幼稚,你要相信,敢做这些蠢事的你是可爱的。受伤,输赢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恸哭过后能不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的擦干眼泪。
         我容易吗我,看个商业片,还振臂高呼了一把,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喊完口号,电影也就结束了。回归了现实的我,嘴里嚼着一把爆米花,爆了句粗口“TMD!”,这么累,还爱来爱去的搞什么妖蛾子?!
         我不是不相信真爱了。没有哪个时刻,让我比现在更相信真爱的存在。我只是觉得,被真爱砸中的几率大概不会高于中500万,我只是不相信自己会中500万罢了。每一个正常人都不该相信,相信我,不相信比较IN。真爱,把它供奉成心头的佛祖,在离菩提树甚远的红尘俗地里,让我们还是暂且得个酒肉穿肠的自在吧。
    June 28

    伊兰伊兰之夜

           去跳佛拉明戈了。久违的吉普赛音乐,久违的节奏,酣畅淋漓。以前觉得佛拉明戈是激情的舞蹈,今天突然觉得这舞蹈这么妖媚性感。三杯红酒过后,就觉得步子开始乱起来,人开始HIGH起来,学舞这么久,也没有觉得自己像今晚这么放肆,完全的投入,完全的释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不可思议,不知不觉间,我也变得很女人很女人了。
           一身大汗,回家,做了DIY的SPA。今晚,薰香炉里点的是那支叫做伊兰伊兰的精油。伊兰伊兰的香味甜得要死,正是因为它的“要死”的特性,它被众人所知的是它的催情效果。都说男欢女爱欲仙欲死,伊兰伊兰便是赐予凡尘男女的奇香。
           其实,伊兰伊兰之所以有催情效果,是因为它的芬芳能提高自信温暖人心。它其中的化学成份倍半帖烯就是一种自我肯定,强化自信的物质。因此,伊兰伊兰可以带给人自信,一个有自信的人,自然能享受床第之欢,而不为情所苦。它最大的功效是治疗焦虑、沮丧。人有时候确实需要自恋一下。
            不过我觉得催情这个词不妥帖。“情”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催也催不出来的,催出来的只能是“欲”。倒是欲,清清爽爽,简单明了。世人觉得最龌龊的东西,实际上上最真实,好过虚幻百倍。
            伊兰伊兰之夜多美好。
    June 27

    随便乱想想

         晚上有两个小朋友来家里,一进门就直喊渴。可我家里只有茶、水、酒,他们一样都不爱喝。我想了一下,拿两个柳橙、半个柠檬榨汁,加两片薄荷叶、两大勺蜂蜜,放了冰块,在搅拌机里打匀,再兑一瓶S.PELLEGRINO的带气矿泉水,,一人插了一片柠檬和小雨伞给他们。两个小家伙喝得欢天喜地。晚饭我们吃三文鱼炒饭和蘑菇鸡汤,两个小人更是快把盘子也吃掉了。他们的妈妈打趣他们,“把你们两个送给阿姨,以后你们就住在阿姨这里好不好?”,哥哥马上说“好啊好啊”,妹妹看着我很认真地问“那明天早上可不可以吃带枫糖浆的PAN CAKE”,我看着他们笑死了,这实在是对做菜人的最大鼓励。他们的妈妈直叹气,“我辛辛苦苦养你们,一顿饭就被骗走啦?”
         想起来,这份手艺大概是从我妈妈那儿来的。小时候,那些厌食的小朋友来我家,就神奇得什么也不厌了,没有不能吃的,只有不够吃的。上海话说“手势好”,就是说一个人养什么东西都养得好。我妈妈大概就是属于“手势好”的那种人,不然也不会把我养的圆滚滚了,哈哈。最近,日本的儿童教育学上常常说“食育”,就是通过饮食来培养小孩子健康的饮食习惯、艺术想象力甚至是人生观。民以食为天,我也相信饮食有这样的力量的。我受老妈言传身教,很知道要怎样安抚自己的胃,但她却始终没能教给我要怎样安抚自己的心。生活不过柴米油盐,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送走了客人,突然想明天要煲点汤,就去泡了点木耳。午夜时分,我在厨房里呆呆地看着木耳吸着水一点点涨开,很想家,很想爸妈,很想飞奔回去在我那张小床上睡个三天三夜,很想一觉醒来,离家千里,只是个梦,又或者,我之于这个世界,只是个梦。啊啊,不不,如果我是个梦,那怎么去吃水煮鱼呢?
     
     
    June 25

          想吃川菜想得三魂去了七魄,这馋瘾比起长相思,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才真正地摧心肝呢 
          其实我就是想吃辣,想辣得眼泪与汗滴齐飞,脸颊和辣椒一色。但是这里的辣椒统统不够劲道,对我来说譬如隔靴搔痒。老妈帮我晒的辣椒还有很多,但是近来我不常做川菜了,不是怕上火,我的皮肤是越辣越好的,我是嫌川菜油多。我知道世事不可两全,那水煮鱼、辣子鸡、毛血旺,若不是有那厚厚的一层油,怎么会好吃?!但是,真要自己做,自己倒油的时候,就会被吓到,然后吃的时候也不痛快了。这川菜还非得到馆子里自欺欺人地吃不可。
         说到辣,不是川菜里的朝天椒也行啊。记得在国内,是有那种很辣很辣的青椒的,老妈用来炒土豆丝、炒酸豆角肉丝,都香辣兼备,这深更半夜地想起来,都馋得要哭出来了。对了,中国菜的辣和别国的辣比起来,特别的是,中国的辣一般都很香。川菜如此,湘菜也是一样,更别提在家里吃的那些个菜了。记得去年暑假回家,某友特地带我逛夜市,我专挑那些个辣的,一路吃下来,朋友调侃我:“你在我面前也不矜持点,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女人”,我这辣瘾几百年才被满足一回,我矜持给谁看啊!其实他也就是想看我胡吃海喝,第二天又带我去吃烤鸽子了,也是又香又辣。东南亚的菜也辣,墨西哥菜也辣,韩国菜红彤彤的当然也辣,但是那种辣好像就是单纯的辣,只刺激味蕾,不刺激嗅觉,没劲。
          据说喜欢吃辣的人,都有点自虐。身体承受小小的痛苦,精神得到大大的满足,就算自虐,也不过是游戏范畴。我觉得吃辣,是以毒攻毒。
          我在说什么呀。睡了睡了。
    June 24

    漫长纪念日

           人生里总会有这样一天的,漫长的好似永远不会过去,我们姑且叫它做“漫长纪念日”。如果你碰到这样的一天,一定要好好珍惜,因为长出来的那一点,是生命给你的恩赐。
     
    目黑川
            中午顺道去了朋友公司附近,和她一起共进午餐。朋友的公司在东京都心目黑车站附近,稍稍走几步就是赏樱胜地目黑川。在河的两岸,一顺全部都种着参天的八重樱,春日里赏樱的季节,红飞香舞,碧清的河水中尽覆着一层淡粉的花瓣,美不胜收。下午没事,吃完了饭,我沿着目黑川缓缓地走着。已经六月末了,花事早了,河岸两边的樱花树早就枝叶繁茂,吮足了连绵不断的雨水,一碧如洗,人在树下走,仿佛慢慢融化进一块碧绿晶莹的翡翠,人,好像也慢慢变得通透起来。河里有悠闲游过的野鸭,一只脚站着的鹭鸶 ,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水鸟,有着斑斓的羽毛,像水里的虹,它是送给黯黯阴雨天的一抹仁慈。我在河边长椅上睡着了。做了个梦。确切地说,我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自己有意识的回想。我梦见自己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小女孩,梦到爸爸扛我在肩上,我笑弯了腰;我上了小学,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淡蓝色小鹿连身裙和同学跳皮筋,蹦得老高;上了中学,运动会上我跑接力的最后一棒,冲过终点一跤摔了出去,却坐在地上傻笑;上了高中,放学临出门,教室突然停电,一片漆黑,一个男孩子塞给我一个小盒子,那天是我的生日;上了大学,复旦南京路上,看电影回来,夜雨里,一帮疯疯癫癫的丫头高声唱着“只是你生在诱惑的街,只是你生在沉沦的午夜”;出国了,我那么喜欢去河边,塞纳河边、多瑙河边、哈德森河边、威尼斯的古运河边、湄公河边、尼罗河边、湄南河边,还有这目黑川……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生命就在一个午梦里流淌,涓涓不断,却不知前程。醒过来,看看表,也不过三刻钟不到的时间,人生仿佛重来了一次,黄梁一梦,黄梁一梦,梦里一笑便是半生,现实却必得一分一秒亲历亲为地熬过,哪一件哪一桩都逃不掉。
     
    全家福 
            回家又做了大扫除。一天那么长,不要浪费了才好。
          整理鞋子,才发现,这些年,零零碎碎竟然也有了这么好些。是啊,最最失落的那两年里,没有镜子的那两年里,没有买过一件衣服,置装费全部花在昂贵的鞋子上了。买来了也并不穿,没有衣服配,也没有心境配。最黯淡的日子,只有它们陪着我。但它们也是我懦弱的明证,看到它们一排排的摆在那里,触目惊心。如果我说,我向你保证、我向毛主席保证、我指天发誓,也许都是假的,但如果我说,我用我的MANOLO保证,那一定是我下的毒誓。
          我给它们拍了全家福。我用我的MANOLO保证,我绝不会放弃相信自己是个可爱的人,我绝不会回到那两年。
     
     
    今天是拍照无缘日,目黑川的照片一张也不能用。至于全家福,一点感觉也没有,每一张拍出来都很丑,只能矮子里拔将军。
    June 23

    原来网恋是这样开始的

           以下言论,如果过于老土,请各位同志们保持冷静,不要砸场子啊。
           我从来没有用过QQ,说这话,不是我装B,是因为我真的老土。
           我很晚才有自己的电脑,从第一台电脑开始,我的操作系统就一直都是日文版的。QQ以前是不支持unicode的,所以,我没法把它装在我的操作系统上,因为都是乱码。但是听说从2008版开始,QQ就是unicode的了,这两天无聊,我就装了一个。原来,QQ和MSN最大的不同,是加好友的方式。MSN基本上是只有熟人才能加的,而QQ是随便什么人一检索就能加的。知道了这点,我脑子里的一个千古之谜也就解开了。我在网上基本不和陌生人说话,所以我一直纳闷一个技术性的问题,那个网恋是怎么开始的捏?一恋二恋,可以算是偶遇,这和现实生活中遇到某个人一样,可是这个铺天盖地高几率的网恋,大家都是在哪儿认识的啊,我就纳闷了。昨天,装了QQ以后,我恍然大悟,原来网恋奏是从这儿开始的啊。才装了一天,就有近30个不认识的人来加好友,比我几年来MSN上的人都多,而且清一水都是男的,当然也不排除女扮男装。这个发现暂时给我提供了不小的乐趣。最近什么相册空间很流行,我把他们的相册一一点开来看,看有没有帅哥,很有点后宫点妃的畅快。不过,昨天手气不好,有相册的人里,基本上挑不出几个美人,当然也不能怪人家,大家都是普通人啊,是我硬要试手气,看能不能碰到个金城武的。有一个倒是相当不错,但人家才23岁,我不舍得辣手摧花,想想也就算了。所以,女人也就不要埋怨男人了,都承认吧,大家都是外貌协会的。在有限的信息里,无论男女,大家最关注的肯定是相貌。而且也别跟我说这种和陌生人搭讪的交友方式,就真的只是交友,虽然大多数可能真的都是以交友结束,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擦得贼亮,不会让那个我们都心知肚明的“机缘”错失的。至于这“机缘”会发展成什么,旷世奇缘还是ONS,那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我谨记马麻的教育“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结果,当然是我一个也没加。但谁知道呢,也许我手气好,哪天真冒出来个金城武也说不定呢。我也擦亮我的眼睛,小小地期待一下。

    奇怪的梦

          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坐在飞机上,飞机在飞越青海湖,我在看书,书上写:窗前谁种芭蕉树? 阴满中庭; 阴满中庭, 叶叶心心、 舒卷有馀情。 伤心枕上三更雨, 点滴霖霪; 点滴霖霪, 愁损离人,不惯起来听。整个梦就这样一个镜头,几乎不动,好像一幅定格的画在脑海里挂了一个晚上。
          其实,我最近好得不得了,每天傻乐傻乐的,昨天还大开杀戒吃了个好大的三球冰激淋。我早就不看这些个悲悲戚戚的词了。大概是因为整整下了两天两夜的雨吧,夜雨敲窗,激活了联想游戏的那条神经,毕竟咱是个有文化滴人呐。说到夜雨,我其实不爱李清照的这首,我喜欢老杜,“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殇”。越是夜雨悲音,越是要饮酒作乐;悲伤可以,但不许沉溺。
    June 21

    素未谋面的人们

            在网上看到了一张20年代的影帝--金焰的照片,想起了一个素未谋面,却给了我1/4生命的人--我的外公。至于为什么看到金焰,我会想起他,待我倒杯红酒,慢慢讲来。昨天就开了这瓶智利Colchagua山谷的红酒,不知怎么,只一小杯,就醉得一塌糊涂。今天继续。
            外公早逝,连我老妈都不怎么记得他,更何况我。他的样子,我也只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在照片上惊鸿一瞥地瞧过,说实话,除了个印象什么都不记得了。大概就是那种民国时最典型的英俊男人的样子,国字脸,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而实际上,就是这种照片,留下的也不多了。
           我老妈很少提起外公,大概心里有疙瘩,如果不是外公家的那点家业,如果不是外公早逝,她的锦瑟年华大概不会那么黯淡、辛苦。但偶尔,她还是提的。提的时候,有一点复杂的情绪,基调是骄傲,口气往往是轻描淡写。她常常说,你外公不是个能在官场上做大事的人,他就是一个公子哥。但很快补一句:外公年轻的时候相貌堂堂。呵呵,我觉得,她是相当向往这个做不成大事但相貌堂堂的“公子哥”的。
          我的曾外祖父曾是北洋水师的某舰舰长,留过日,按现在的话来说,也算是个精英人物。但他时运不佳,据说他的军舰未出港不知怎么就沉了船,他似乎是被问了责。革了职,解甲归田,反而过起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老太爷生活。曾外祖母是杭州城里的大小姐,像任何一个那个时候的大家闺秀,嫁鸡随鸡,从温婉的西子湖岸不远千里随夫去了灵秀的洞庭湖畔,终其一生都不再离开。她的这点生为王家人死为王家鬼的坚持,在那十年动乱里,很给我的外婆留了点麻烦,这是后话了。听说曾外祖父留日的事,我很吃惊,又有点命运感。至于曾外祖母祖籍浙江杭州,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我妈妈会嫁个上海人、并在生我的那一个多月里就迅速地学会了说一口上海话,我长于塞外,却对江南有着不可思议的眷恋,始终也没能学会北方女子的爽脆和泼辣,也许全赖血缘里那点奇妙的渊源。这两个人的故事,我极其感兴趣。比如说,他们一个湖南人,一个杭州人,有怎么样的姻缘际会结了婚?曾外祖父帅不帅?曾外祖母美不美?杭州城的大小姐嫁留了洋的武将,那婚礼会是怎样的排场?嫁妆又有几许?……这些个细节已经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了。
         外公在这样的家里,自然是锦衣玉食,长成了个我老妈口中的“公子哥”。所谓公子哥,就是对于学业仕途不那么上心,吃喝玩乐倒是钻研有嘉,待人接物单纯大方,毫无警戒心的人。这位公子哥被他老爸带着去上海考大学,似乎考了几次才考上,考不上的那几次却也理直气壮的不忘要老爸带着去西菜馆吃西餐,可见他那公子哥的习气。外公读完了书,留在上海做事,因为人聪明,倒也在当时的国民政府里混了一官半职,据说,是个类似于现在共青团委书记的职位,后来又做了上海某电台的台长。那时,他已和外婆结婚,住在法租界辣斐德路,就是现在寸土寸金的复兴中路。我曾经梦想过的穿着旗袍挽着心爱的人在复兴公园散步的情形,我的外婆也许早就体验过,更何况外公是那样英俊的男人。“公子哥”外公在十里洋场的上海自然是如鱼得水,据说他结交了很多文艺界的朋友,其中就有鼎鼎大名的影帝金焰。我老爸津津乐道的,是外公和金焰在上海西郊打猎时拍的一张照片。那张照片里的外公和金焰穿着当时最时髦的猎装,英姿勃勃。我为自己没见过这张照片而一直遗憾不已。解放后,外公的意思是卖了湖南老家的地留在上海。 这时,曾外祖父已经过世,而曾外祖母却反而不肯离开夫家回到离杭州近在咫尺的上海。再文艺、再时髦的外公也拗不过自己的娘亲,举家回了湖南。回了湖南的外公,做起了湖南省工商联的高层。据说,他最后生病的那段时间,他的病情和身体状况是要天天上报的,可见最后这把,这个公子哥的官做得还不小。有些人的命运真真是顺风顺水,如果外公不是因病早逝,那么接下来的年月他会相当的难挨。命运没有给他长寿,却因此让他逃过了一劫。因为曾外祖母不肯卖的那些地,文革时,外婆被划成了地主,而其实,外公死后,那些地上的大多数佃农早就不再交租,外婆也早就从王家少奶奶变成了一人抚育5个子女的寡母。据说,那时半个平江城都是王家的,而因为地主的头衔,这位寡母被剥夺了大部分的房产,最后一大家子只能挤在以前王家堆放农具的房子里。
          我很小的时候去过平江。在我记忆里,那是一个秀美的小城,山清水明。汨罗江的支流穿城而过,细沙的河滩上有小小的贝壳,河面上则有一排倒扣着的小船搭成的桥。对于一直生活在钢筋水泥森林里,不知道柔美为何物的我来说,那一切的一切恰似一个梦境。外婆家的房子在我看来,并不算小,只是旧。而这只是一间过去堆放农具的房子,那么,王家鼎盛时的深宅大院又会是什么样的呢?家里实在已经是家徒四壁,过去的影子只是软弱无力地留在一些小物件上。比如说,一个铜质的需要烧炭的小手炉,精巧美丽。物是人非,是世间最残酷的四个字,新奇地不断往手炉里加炭的我,并不明白,轻笑着慢慢将杯中注满的我,开始初尝。
          我的外婆,其实也可以说说。外婆祖籍海口,毕业于海口的某女子师范,因为成绩优异,毕业后就留校任教了,如果不是遇到了外公,大概这位才女还会继续深造。外婆长得并不很美,但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她爱读书读报,举手投足有知识女性的娴雅与风范。她和外公天南地北怎样结识,怎样比翼,也是我还未调查清楚的一段公案。我家的人,似乎都喜欢千里姻缘一线牵,仔细想想,好像每一对都是远隔千里却最终共结连理。外公娶了外婆,那么想来外公也不是个只贪恋美色的人,大概外婆的书卷气吸引了他。外婆吃了不少苦,她一个人的故事也许就够写本书,但有经历的人反而恬淡,90几岁的高龄,她依旧健健康康地活着。我的表舅是个小有名气的建筑师,有一次请外婆去他设计的五星级度假村度假。早餐时分,外婆架着眼镜,在花园餐厅读报吃早饭,年轻的服务员错把她认作了同日入住的康克清大献殷勤,这事是我家的笑谈。她自有一种自若的气场,让人羡慕。
         不行,我醉了,写不下去了。我有时想,血缘到底是什么?比如说,我的父母都是实际得不能再实际的人,生活也极其朴素,表兄弟姐妹中,也少有我这样的十三点,怎么我就会如此的理想派,如此的假文艺?说不定,我和素未谋面的外公才是最像的人?
        
         又突然想到,外公、老妈祖籍湖南,我也算半个湖南人。都说湘女多情,湘女我是半个,多情却得多加两字,自作多情,倒是真的。
          
    June 20

    浓淡

           看了许鞍华导演的《天水围的日与夜》,我好喜欢。
           这个故事,或许都不能叫个故事,因为它只淡淡地讲了天水围几个普通人的普通生活,最重要的场景几乎就是主人公母子俩的晚饭餐桌。我觉得这样的电影没法叫人评论,说一个字都多余,淡淡流过的画面里,全都是生活的浓墨重彩。小人物的不悲不喜有时候胜过高潮迭起,那份对人生的隐忍叫人击节。
           题材、主题完全不一样,但我却想到了我很喜欢的越南导演陈英雄的两部片子,《青木瓜的香气》,《夏至》。陈英雄不愧是受过法国文化的熏陶,两部电影的画面处理都让人如沐湄公河的熏风,那种明亮的绿色是只有南亚洲才有的柔和。这两部片子,也只叫我想起一个字,“淡”,叙事手法和天水围颇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如果说,天水围更多的是在讲生活里“真”的一面,青木瓜和夏至则更多的是在讲“美”。
           日子不就是这样,淡淡的,甚至是乏味的,而实际上每一笔都是浓重的人生,让人不堪负荷。淡然的背后是浓烈,有时候,最浓烈的也唯有淡然才能表达。
          
           说到夏至,今天便是夏至了呢,一年里,白日最长的一天。真长。
    June 19

    无心插柳之镰仓

              我又去镰仓了。六月的镰仓,紫阳花为最。我算是去看紫阳花的吧。
              去年9月里那个寂静无人的明月院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游人熙攘的“紫阳花寺”。明月院因为一寺的紫阳花而得了这个名字。那一园子深深浅浅的淡紫浓蓝,还是美的,但这已经不是佛地,而是游园,难得禅意,只能惊梦。杜丽娘在那般姹紫嫣红里,看到了她柔情似水的柳生,似雾蒙花,如云漏月,一点幽情动早。而我这双俗眼,看花只是花,这满坑满谷的,赏得恹恹。
              这个时候,我看到了那棵娑罗双树。一树白花,大朵大朵地开着。佛祖释迦牟尼便是在这娑罗双树间无余涅磐的。此树花洁白通透,花瓣似雾蒙纱,朝开夕落,满地的落花正如佛法之无常,比起紫阳花,更衬这佛院青苔。我是第一次看这娑罗双树的花朵,一下子就想起了《平家物语》里那著名的开篇。
          “祇園精舎の鐘の声、諸行無常の響きあり、沙羅双樹の花の色、盛者必衰の理を顕わす。おごれる人も久しからず、唯春の夜の夢のごとし。たけき者も遂にはほろびぬ、偏に風の前の塵に同じ。祗园精舍的钟声回响着诸行无常之法,娑罗双树的花色蕴显着盛者必衰之理。权倾天下亦不会永久,不过如一夜春梦;骁勇一时也终将衰亡,轻散似风里微尘。
          如果说,《源氏物语》是日本的红楼,那么《平家物语》便是日本的三国了。这个故事讲述了平氏集团由盛至衰的风云际会,塑造了不少披坚执锐,跃马横枪的武士形象。日语里虽也有押韵一说,但并不似中文这般规整,可《平家物语》的起首一段,读起来却是掷地有声,颇具语韵的美感,我素来喜欢。而此时此刻的心境,站在这株参天的娑罗双树下,回想这句话,竟有点坐禅的意思。我没什么担心盛极必衰的心事,只是“诸行无常”这四个字,让人有点似悟非悟的感触。世事无不在生往异灭中,所有的所有,快乐、痛苦终将幻灭,或者,竟是不存在的,正所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那么,对着这实际上或者根本不存在的世事万象,执著,便是愚蠢。我本来并不介意愚蠢的,可这愚蠢竟无处可挂碍,除了父母。20几岁时热衷的锦衣玉食、华屋香车,还有那点点的上进心,竟然没有什么放不下的。至于爱情,爱情犹如镜花水月,更是虚幻中的虚幻,浅尝怡情,长饮伤神,与其在爱情里心碎,不如在调情里得道,也许还是欲望来得更圆满。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没什么好怕的了。以前我常想,要怎样怎样,不然就会怎样怎样。没有“不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然”,到了这个年纪,又没有牵挂,就更没有“不然”了。只要把该放掉的都放掉,背个包,就可以去找下一段人生了,远游,这不是我最擅长的吗?!
          那个人头攒动的紫阳花寺,我一分钟也呆不下去。匆匆地出来,去看雨中的湘南海岸。学着电视上最最装13的桥段,在沙滩上写了字,让潮水把它们冲掉,真的是一点都不留痕迹。
     
         
    紫阳花,也就是绣球花,有很多颜色,从白色,粉色,蓝色,一直到深紫……有趣的是,决定花色的并不是品种,而是环境。也就是说同一株花甲地种可以是深蓝,到了乙地也许就就变了浅紫,即使同一个地方,年份不同,也可能花色不同。这才真真是无常呢。
     
    这是紫阳花最常见的花型。
     
    品种不同,花型不同。这是我最爱的一种,那个浅紫让人心碎。
     
     
     
    这种雨天时阴沉的海,我竟然也是喜欢的。